## 电影《尼姑庵的和尚》 *文/佚名* 导演阿强正蹲在片场角落抽烟，剧本被他揉得皱皱巴巴。副导演小胖跑过来，小心翼翼地问：“强哥，这戏到底还拍不拍了？” 阿强把烟头碾灭，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：“拍，怎么不拍？我阿强混了八年，好不容易拉来投资，这部《尼姑庵的和尚》， 投资方点名要拍成‘年度最具话题性文艺喜剧’。你说说，尼姑庵里怎么会有和尚？” “这……”小胖挠挠头，“您当初接本子的时候没问清楚？” 阿强瞪了他一眼：“我问了，投资方说这是‘先锋艺术’，概念超前，要的就是这种荒诞感。荒诞你懂不懂？” 小胖老实点头：“懂，就是瞎胡闹呗。” 阿强气得踹他一脚：“少废话，明天开拍，你去联系真如寺的老和尚，借几个真和尚来。我去找静心庵的师太，商量搭景的事。” 第二天一早，阿强带着一车设备浩浩荡荡开进了静心庵。静心庵是座百年老庵，十八位比丘尼在此清修。 师太静明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尼，瘦削清冷，眼神像秋天的潭水。阿强递上营业执照、拍摄许可证、文化部门的批文，静明师太逐一看过，淡淡道：“剧本我看过，名字叫《尼姑庵的和尚》，是何意？” “这个嘛……”阿强挤出笑容，“师太，艺术嘛，讲的就是出其不意。您想，尼姑庵里来了个和尚，那得有多少故事？” 静明师太眉头微蹙，但没再说什么。庵里确实缺钱，屋顶漏了几年的雨，佛像的金身也褪了色，静明师太答应拍摄，条件是剧组不能干扰早晚课和清修时间。阿强满口答应。 负责演和尚的，是阿强从真如寺借来的六位年轻僧人。真如寺方丈大手一挥：“弘扬佛法，好事！”于是明心、明悟、明空等六人换上戏服，剃得锃亮的脑壳在日光下反射出慈悲的光芒。 明心，剃度五年，天赋极高，禅机锋利。他看过剧本后，沉默良久，只说了一句：“敢问导演，这和尚为何要来尼姑庵？” “艺术！”阿强竖起大拇指，“你演就对了，别问那么多。” 第一场戏，和尚路过尼姑庵，走了一天的路又热又渴，敲响庵门讨碗水喝。 实拍时，明心站在门口，古旧的庵门斑驳，木纹里嵌着百年的香火气。他敲了三下门，吱呀一声，门开了。门里走出一个灰袍女尼，四目相对时，风穿过院子里的老槐树，光影晃动。 女尼是静慧，来静心庵修行两年。她看着门外的和尚，脸上没有表情，眼底却泛着幽微的光。明心合掌：“贫僧路过此地，想讨碗水喝。” 静慧让开身子：“请进。” 就这么简单的两句话，却把现场所有人都定在原地。阳光把僧袍染成金色，风吹起女尼的衣角，老槐树沙沙作响，像在念经，又像在叹息。两片青灰色剪影站在光影交界处，表情模糊，身形清寂，仿佛他们已经在这里站了一千年。 “好！太有了！”阿强激动得差点跳起来。 明悟是个老实和尚，演的是偷吃供果的馋嘴和尚。他躲在佛像后面啃苹果，被女尼逮个正着。本该是场喜剧戏，可明悟啃苹果的样子很慢很认真，像在做一件极其庄重的事。女尼来抓他时，他慌忙把苹果藏在身后，苹果汁顺着嘴角流下来，他慌乱地伸出舌头舔了一下，眼珠无辜地转着。 围观的尼姑们竟然红了好几个的眼眶。 “不对不对，”阿强捉急，“明悟大师，您这是被抓住偷吃供果，不是被抓住偷吃仙丹！要搞笑，要夸张，您懂不？” 明悟合掌：“阿弥陀佛，贫僧只是觉得，修行之人偷吃供果，心里应是极愧的。愧到极致，便成了痴。痴态或许好笑，但好笑里面若没有悲悯，那笑就是轻浮的。” 阿强愣住了。 那天晚上收工后，明心独自走回借住的寮房，却在走廊拐角撞上刚做完晚课的静慧。两人隔着一丈的距离站定，月光从破了一角的窗棂漏进来，照在青砖地面上。 “今天那场戏，贫僧演得不好。”明心先开口。 静慧摇头：“演得极好。你望向庵门深处的那个眼神，像真的在找什么。” 明心沉默了很久：“贫僧法号明心。当年出家，师父赐明心二字，说是‘明心见性’之意。可今日站在庵门外，忽然便想，心若明，见性便不必分山门内外。尼姑也好，和尚也罢，不过是方便说法，实则如实映照，照见五蕴皆空。” 静慧微微一笑：“五蕴皆空，那尼姑庵和和尚，空也不空。” 明心眼里闪过一丝极亮的光。 五天后，拍摄结束。阿强剪出第一个预告片，赫然发现每一帧画面都美得不像话。和尚和尼姑同框时，虽然隔着距离，却像两棵同根的树，在风里轻轻相触。画面里有种荒诞的慈悲，悲伤的幽默，安静的力量。 他把片子送给静明师太看，师太看完良久无言。 “导演，这片子里的和尚，到底是不是和尚？” 阿强想了想：“按剧本，他不是。但按明心大师演的，他是，也不是。” 静明师太微微点头：“那尼姑庵里的和尚，到底是真，还是假？” 阿强忽然大笑：“假的！可假的就不能是真的吗？戏是假的，但和尚演得像，尼姑待客真，观众要是看得心动了，假便成了真。” “阿弥陀佛。”静明师太念了一声佛号，“这世上最真的，未必不是假的；最假的，未必不能度人。导演，你且拍去吧。” 后来电影上映，豆瓣评分7.8。没人说它是烂片，更多的争议在于——它到底该不该存在。 但阿强觉得，这就够了。 因为那场戏，观众到底还是看了。笑完之后，总有几个走心的，会擦擦眼睛，想些清醒的东西。 就如这世间，和尚不在尼姑庵，才是真的和尚； 而尼姑庵里的和尚，不过是人间一场，不愿醒来的梦。！